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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球時報》戰地記者胡錫進、宋念申聊天實錄
2003年3月13日 18:48
 

各位網友下午好!今天下午新浪網聯繫在科威特的《環球時報》赴海灣特派記者胡錫進、宋念申,請他們介紹目前在科威特所了解到的海灣局勢最新進展,並與網友交流。

主持人:科威特實際上已經成為美軍攻伊部隊的大兵營,目前科威特城的氣氛如何?

胡錫進:這個地方現在感覺到氣氛非常緊張,而且可以說一天比一天緊張。科威特城內生活挺正常,商業挺繁榮的,而且餐館人比較多,可以說車水馬龍。但是政府機關的建築物、橋梁以及重要道口和重要標志性建築,下面都安排了警車或者裝甲車,以及站崗的士兵也全部武裝著。現在城裡的氣氛就是這樣,氣氛還是很緊張的。到處都是有裝甲車和警察,很多地方設置了路障。

城外就是另外一種情況了,主要的高速公路上全是警車,而且有裝甲車、吉普車,我們去了邊界兩次,看到美軍準備打戰的場景,非常緊張。我們看到了一些基地,因為我們在路上走,沙漠上還堆著堵牆,我們看的東西不是特別的全,但是我們看到了成片成片的裝甲車,成片成片的武裝設備。有些地方可以看到裝甲車和坦克在演習,速度很快,有很多的煙塵。而且我們去的場景跟前幾天不一樣,軍車不斷增多。記得看到一個殺氣騰騰的場面,一個車隊全都是大卡車,大卡車裡面拉著裝甲車,二十幾輛車過去,場面非常鎮人。這種場面在我們去科威特北部的路上已經成為一大景觀了。北部50%的國土是沙漠,劃為軍事地區。有一些基地沒有讓我們去,在那裡面感覺到整個科威特的軍隊已經成為美國的大軍營,一個大的戰爭場,是這樣的感覺。

主持人:美軍的出現對市民的生活有沒有影響,市民的生活有沒有出現什麼異常,比如搶購和貯藏食品和水等物資?

胡錫進:他們買水、食品、手電筒。另外國家的領導人不斷出來講話以穩定人心,強調國家應該會安全,叫大家不要驚慌,因為食品是豐富的,還動員外國人不要走,因為很多國家的人要走。但外國人已經走了一批了,大家也很擔心。

網友:科威特的普通老百姓對美國攻打伊拉克是什麼態度,他們仍然記恨伊拉克人發動的那場侵略戰爭嗎?

宋念申:科威特掛國旗,不單是掛一面國旗,而是同時掛三面旗幟。中間是科威特國旗,兩邊是像征紀念90年戰爭中的死者的白底指紋旗和紀念失蹤人員的黃底圓形圖案旗。這兩面旗是什麼意思呢?白色有指紋的旗代表了對死者的紀念,對90年的戰爭。黃色的那面旗代表著對在那場戰爭失蹤的人的紀念。12年來,科威特人就這樣時時刻刻地提醒自己,不要忘記12年前的戰爭。很自然,科威特人對於伊拉克發動的那場戰爭是非常非常痛心的,而且還有什麼問題呢?到現在為止,關於海灣戰爭,兩國之間還有懸而未決的問題沒有解決,就是所謂的戰俘問題,黃色那面旗代表對死者的紀念。

我們到達科威特采訪的時候,科威特主動提出來,能夠和死者的家屬進行交談。他們很快安排了我們對科威特國家失蹤委員會的采訪。委員會的官員跟我們介紹說,到現在為止,據統計還有605名科威特人失蹤。他們有確鑿的證據證明這605人仍然被伊拉克關押,但是伊拉克拒絕承認此事,而且拒絕透露605人的情況。這605名人並不都是士兵,絕大部分是婦女。走在科威特大街上,可以看到這樣的牌子,我們永遠不會忘記,指的是什麼呢?就是指這605名,這很常見。

可以想見,科威特人當時是怎樣的狀態。涉及這次攻打伊拉克,從我們接觸的科威特普通老百姓來講,還沒有科威特人不希望戰爭爆發。當然,我覺得有什麼問題呢?他們對於上次戰爭的痛苦,已經掩蓋了這次戰爭本身的價值判斷。

網友:科威特政府在攻伊問題上的立場是什麼?

宋念申:支持攻打伊拉克,但是自己不參與到軍事行動中。

網友:最近科威特的媒體對攻伊的報道是怎麼樣的,有沒有反對攻打伊拉克的聲音?

宋念申:科威特的媒體有四、五家有代表性,他們這幾天對於攻伊的形勢報道非常多,鋪天蓋地,每天從頭版往後5、6個版面都是關於這方面的報道。從媒體角度來看,跟現在的呼聲不一致。雖然也報道了現在的示威,但是從他們所做調查來看,還是支持(戰爭)的。

有一個明顯的例子可以說,在科威特報紙上,我們可以讀到大量由西方媒體采寫的報道和西方媒體拍攝的照片,比如美聯社、路透社等等。

伊拉克媒體本身,對於戰爭的報道,有的時候不是很準確。因為我們前面看到報紙上,預測戰爭可能發生在23號,但是實際上不一定準確。從報紙的評論角度來看,我們還沒有看到有一篇是反對美國攻打伊拉克的聲音的。

網友:你們能不能根據在科威特了解的情況,預測一下開打的時間?

胡錫進:具體的時間?誰敢準確地說開打的時間,就是賭博。感覺上,我隻能說是一天接近一天的比例。在這裡的感覺,戰爭開始可以用天來計算,感覺比外面甚至比鮑威爾說的幾個星期好像還更迫切一點,原因是什麼?原因是這裡的天氣在一天一天變熱。

我們剛來的時候,最高氣溫是21度左右,今天的最高氣溫報紙預報的是26度。通常最高氣溫能達到30度。下個月15號左右,3月15號,將達到38度,下個月底將超過40度,在這樣的氣溫下,美國士兵在沙漠上會有什麼樣的感覺?如果戰爭長時間脫下去,士兵的身體將會受到影響。現在他們已經有了很多的抱怨,說不知道在這裡獃著是打還是不打,獃著干什麼。他們穿的衣服很重,我們現在出門,都是穿著單衣單褲,坐在車裡要開空調,否則受不了。可想而知,十天以後會怎麼樣?所以戰爭在一天一天地接近。這裡的人預測說,3月15號這一天,3月初的可能性可能很大,三月八九號,十幾號可能是會出現。感覺到戰爭在進入一個自由落體的狀態了,外界的這些外交活動,在這裡感覺到,以及世界各地的示威都很難處理美國和伊拉克的動武,除非薩達姆下臺。因為這裡的人都說,來了這麼多美軍,如果他們達不到什麼目的就撤出去的話,布什就得下臺。現在布什和薩達姆其中一個人必須下臺。最後的時刻確實在一天一天地接近。

網友:科威特以前有中國的很多勞工,目前科威特還有多少中國人,還有沒有勞工留下,我國的外交人員有沒有撤離的?

胡錫進:科威特以前多的是,據說有五千人左右。目前還有大約一千九百人,不光是勞工,還包括其他的。這些人絕大部分是勞工,其中主要是江蘇人,這裡有三大江蘇的勞務公司,其中一個是中國南京對外經濟技術合作公司,另外一個是中國江蘇對外經濟合作技術公司,還有一個是江蘇建築方面的一個公司,他們對他們的公司一共加起來有一千五百多人。他們一千五百多人有各種各樣的建築工程,他們勞工大部分是江蘇蘇北地區的民工,江蘇在國內建築市場,江蘇的建築工人有江蘇鐵軍之稱。在這裡他們也有很多人。這樣勞工絕大部分都留在這,沒有動,他們比較擔心,有不少人想回家,但是回家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主要是現在的工程還在繼續,如果中方建築公司放棄工地的話,將帶來很大的損失,勞工個人也有巨大的損失,很多勞工出來是借錢出來打工,他們現在還沒有掙到錢,一旦走了,連往返的機票都沒有,他們想走,但自己也很難走。

另外,這裡還有二百多名因私出國的人,也有很多基本是打工的。他們多是河南、山東的員工。還有一些在科威特開餐館打工的中國人,也有在保健中心打工的人,他們面臨同樣的問題,一旦走,他們就拿不到錢,都想走,但是都有很多顧慮,主要是大家都很擔心戰爭,對這場戰爭,大家都相信這場戰爭可能打,但是打起來以後,到底伊拉克會不會往這裡扔生化武器,大家心理沒有底,都害怕,但是也不知道到底能到什麼程度,所以處於兩難的情況。

我們采訪了中國江蘇公司的人,剛纔說到河南的一些民工,另外采訪過在這裡工作50多年的,都是這樣的想法,其中一個護士是跟我們同機返回的。他說沒有辦法,因為已經到時間了,如果不回來,將失去在這裡的工作,隻好回來。中國的外交官到目前還沒有離開這裡。

網友:在科威特采訪的時候,作為中國記者你們會不會受到限制?新聞審查嚴不嚴?當地人對中國記者的態度如何?是否友好?

宋念申:不光是中國的記者,所有的外國記者,包括科威特本地的記者,在目前的情況下采訪都受到了非常大的限制。不但我們要拿著新聞部出示的采訪證,纔能出門,而且采訪具體地點的時候,必須事先跟他們打招呼。我前兩天看到中央電視臺水均益做的聊天,我發現他所說的限制跟我們這裡所受到的限制差不多,至少我們出門還不受限制。其中限制最大的一個,就是拍照片和攝像。在科威特,一些路口都有警察把守,他們一看到拿著照相機走過來,他們神經立刻繃緊了。我舉一個小例子,在喜來登飯店門口有一個花園,我剛纔提到科威特三面旗幟拍照的,有兩三個警察就圍過來,問我干什麼,檢查了我記者證和數碼相機拍過的照片,生怕裡面有什麼涉及到機密的東西。這個限制不但是針對中國記者,所有的外國記者都是一樣的。

具體說新聞審查,我覺得沒有什麼問題,因為我們寫的稿子,拍的照片,不經過他們審查就可以直接發回到國內。我想其他的新聞機構也是一樣的。他們的新聞部門在努力地創造一個安全和方便的環境,讓外國記者在科威特工作。但是,由於安全措施非常嚴,自然會造成了很多不便。

另外,談到當地人對中國記者的態度,我覺得還是分開來說。我們是中國人,又是記者,這就非常的不一樣。對於中國人,科威特人是非常友好的,他們對中國有非常良好的印像,而且知道我們是中國人,都主動跟我們打招呼,走到哪都會給我們遞上茶或者點心什麼的,都非常的客氣,知道北京2008年申辦奧運會,對中國非常友好。但是,因為目前科威特處於非常時期,他們對於記者都是一樣的,看到記者也要查你的證件,打電話去核對你的證件。我想他們對於中國人和對記者是截然分開的,他們對中國感情很好,但是作為公務員對記者來講,必須要走一個嚴格的審查手續。

你可能在報紙上讀到了,我們跟當地的警察局打過交道,他們審查以後,非常的客氣,把我們的證件給我們,而且說對不起,但這也是他們沒有辦法。

網友:請問你們現在獲取信息的情況如何?主要通過什麼渠道獲取信息?是報紙還是電視、網絡?

胡錫進:我們通過各種方式,渾身的解數使出來了,通過新聞部聯繫,但是他們的速度很慢,我們另外找當地的人談,了解情況,我們自己往前硬闖,自己開車去看,另外也要看當地的報紙。

主持人:今天聊天時間差不多了,你們倆最後能不能各說一段總結的話,通過新浪網傳達給廣大網友。

宋念申:我想首先是跟家裡所有關心我們兩位的同事、朋友和家人抱一聲平安,讓你們放心,我在這裡很安全。另外,我想給新浪網的網友說,我們一定會努力地工作,通過我們自己的眼睛,通過我們自己的思考,把真實的情況傳達給廣大的網友。

當然,我們倆個人到海灣,不是像有的媒體說的負有重大的責任,其實隻是普通的采訪,隻是代表中國人對國際事務的關心。到這裡來,我感覺到中國的新聞力量和世界上比較成型和成熟的大媒體來比差距還是很大。我們覺得,我們的工作目前隻是一個階段性的工作,不具有特別重大的責任。我們一定會努力地工作,把我們能夠看到的和采訪的所有東西向讀者和網友毫無保留的地貢獻出來。

胡錫進:我們現在的心情很平靜,就像剛纔宋念申說的,我們感覺到這是我們的日常工作。我們到這裡來是要報道戰爭,但我們衷心地祈禱和平,希望不要打起來。當然,如果打起來的話,我也希望我們能夠得到允許,跟著美軍一起往前走。

主持人:謝謝胡錫進老師和宋念申老師,祝你們圓滿完成報道任務,平安回國。感謝廣大新浪網友的參與。再見!

今天由於通訊的原因,還有許多網友的問題不能一一向兩位老師提出,我們將通過電子郵件,將這些問題轉達給兩位老師。

今天的聊天到此結束。

 
 
選稿:實習生衛劍鋒 來源:新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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